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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陳佳霖|照片提供:胡鈞媛
2021/ 06/ 18
【約旦】她推廣難民議題,讓孩子從小看見不同的世界——「Refugee 101 Taiwan」創辦人胡鈞媛

一提到難民,許多人腦中浮現的第一個畫面,或許是三歲的敘利亞小男孩亞藍.庫迪(Alan Kurdi)俯臥沙灘、命喪異鄉的一幕,隨之而來則是可憐、流離、貧窮、危險⋯⋯等形容詞。而且,所有關於難民的故事,都發生在距離台灣很遠的地方。

25歲的胡鈞媛,卻看見更多元的畫面。


「大部分台灣人對難民的印象,來自媒體的描繪,但這些報導多半角度單一,藉由難民營等形象鮮明的畫面,激發人們同情,卻忽略這項議題背後眾多的成因。」曾在約旦、黎巴嫩、巴勒斯坦等地近距離與難民相處,胡鈞媛明白難民議題的盤根錯節,2020年,她創辦「Refugee 101 Taiwan」平台,致力於推廣難民議題,進入各級學校舉辦工作坊,開啟對話與討論,希望讓更多台灣人看見,在難民身分的背後,他們也是一個個與你我一樣,擁有各種職業、個性的普通人。

「Refugee 101 Taiwan」創辦人胡鈞媛在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營擔任志工,參與木工工作坊。

英文流利,不等於擁有國際觀

大一升大二的那年暑假,胡鈞媛獲選為外交部國際青年大使,前往加拿大、美國、貝里斯參訪。「那趟旅程開啟我對國際交流的興趣,也發現自己的不足——原來會講英文,並不等於瞭解國際議題。」

之後,她開始尋找更多機會走出台灣,加深自己對國際議題的認識。「我曾和幾位夥伴到越南拍攝新住民紀錄片,也曾寫企劃申請教育部補助,獨自到東歐及中歐國家參訪。漸漸地,我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『有任務的旅程』,也慢慢找到想關注的議題。」

2015年夏天,胡鈞媛在柏林地鐵站認識了她的初戀:一名敘利亞人。「當時,他住在柏林市區由體育館改裝的難民安置所,我一走進去,就能感受強烈的無力感,每個人的生活空間僅以幾張桌椅圍成,吃飯、睡覺都在裡面。我聽著他和朋友分享彼此家人在敘利亞發生的事,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難民議題,在此之前,我連這個現象的存在都不太清楚。」

自此,難民議題快速進入胡鈞媛的人生,「而且是一次大量的貼近到我臉前。」在柏林只有短短一週,返國後,她持續透過國際新聞接收相關資訊,「我一直很想為難民做些什麼,但又覺得暑假太短,難以長期投入,因此決定給自己兩年時間,到國外非政府組織實習或當志工,累積現場經歷。」大學畢業後,她陸續到馬來西亞國際反貪污組織、約旦人權組織、聯合國科索沃團隊等單位實習,也曾至黎巴嫩和巴勒斯坦,親身走入難民的生活。

逃離烽火家園,在哪裡都是外人

位於約旦的傑拉什難民營(Jerash camp)設立於1968年,最初收容因「六日戰爭」而逃離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人;隨著時間更迭,當初抵達的11,500人已增長超過兩倍,如今有逾29,000人居在在傑拉什難民營——許多巴勒斯坦人都在營區出生、成長,從未見過「家鄉」。

約旦傑拉什營區的木工工作坊。

「傑拉什營區的人們,以難民身分生活了50年!當我第一次聽見這件事,內心真的很震撼。」在約旦人權組織實習期間,胡鈞媛同時擔任另一間非政府組織的志工,假日前往傑拉什營區舉辦木工工作坊、建造屋頂永續農場。親自與久居在此的巴勒斯坦人一起工作和聊天,讓她對難民的處境有更深刻的理解:「不管你來到收容國多久,甚至在這裡出生,只要身為『難民』,你永遠是個外人——工作、就學、就醫,各類權利都和當地人有差別,法律已經將你排除在外了。」

「營區裡的朋友與我分享自己的故事,他們都很努力生活,但那份對未來的無力感,不只來自難民身分,有時候也來自環境。」胡鈞媛分享,有位在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,已經拿到了當地大學理工科系的學位,但是幾個月前跟他聯絡,卻因為當地就業機會太少,他為了糊口,只能先到餐廳從事無法發揮自身專業的工作。「這並非因為他是難民,而是約旦本身的失業率就很高。」

另外,胡鈞媛也在巴勒斯坦親身經歷過衝突現場:「那是一場小型抗爭,以色列軍人在制高點,朝著在地面的巴勒斯坦青年和我丟催淚瓦斯和閃光彈,當下真覺得自己很可能會死!那次經驗令我完全體會,為什麼難民想逃離家園,換成是我,一定也不想留在戰亂之地。」

為保命而逃離烽火遍地的家鄉,卻發現很少有國家願意收留自己,而在異鄉以非正式的身分生活,難民面臨的挑戰,始終是一波又一波。

約旦的巴勒斯坦難民營孩子。
 

親身經歷巴勒斯坦街頭的抗爭,胡鈞媛完全體會難民想離家的心情。

看見苦難,學生卻嬉笑以對

投身現場工作的時間越久,胡鈞媛心中的疑問就越多:「我能看到難民營的物資不足,卻看不見國際援助的背景和原因;我能看到各種對難民的壓迫,卻看不見背後有什麼樣的角力和關係。」這些疑問,漸漸累積成一股企盼突破的渴望。2019年,她前往英國倫敦大學學院修讀教育和國際發展碩士,充實自身學識,並累積未來從事國際非政府組織工作的機會。


研究所期間,胡鈞媛為在英台人舉辦了一場難民議題工作坊,「本以為大家人都在英國了,應該會對難民議題有些基礎認識,畢竟這是一個已經收容十幾萬名難民的國家。沒想到,除了相關科系的學生,多數人對這個議題依舊陌生。」原來,難民議題的「遙遠」不只存在於地理上,也存在於心理和知識上。

辦完這場工作坊,她開始思考回台倡導難民議題的可能,「那陣子大家常說『Taiwan can help!』以我投入難民研究的立場而言,則想問『How can Taiwan help refugee?』希望透過教育和討論,讓大家多認識這項陌生的議題,社會才可能有更多能量,促進『難民法』等大方向的規劃。」

胡鈞媛在各級學校課堂上帶領難民政策工作坊。

另一個讓她想倡導難民議題的原因,則發生在她的國中母校。「赴英國留學前,我到母校分享先前在各國實習與志工經歷,當我播放在巴勒斯坦拍下的抗爭現場影片,閃光彈掉到地上、發出『碰!』一聲那刻,台下的學生們笑了。」學弟妹的笑聲,令她感到不可思議,「台灣學生因為閃光彈爆炸而笑了,世界另一頭卻有孩子反射性舉手阻擋攝影記者拍照,只因為他沒見過相機,以為那是武器。」透過難民議題工作坊,胡鈞媛希望讓更多台灣孩子知道,這世界有一群人正活在壓迫之中,而他們也是國際社會的一份子。

反思與對話,成為推動社會前進的力量

完成碩士學位返台,胡鈞媛在短短三個月內跑了40多場工作坊,年齡層廣從國小到社區大學都有。每場工作坊通常從「角色扮演」開始,「我會先分發『人物卡』,每張卡片上的主角性別、年齡、職業、同行家人、攜帶物品都不相同,進一步帶領學生思考,若自己是當事人,該如何抉擇?」接著,胡鈞媛會引導學生認識各國難民收容法規,再從不同立場討論難民政策,透過情境式對話與思考,使學生能逐漸理解難民遭遇的困境。

「學生提出的想法很多元,有人一提到台灣難民政策,馬上就說要把難民全部送到離島,也有人會規劃先聚集難民、讓他們熟悉當地文化,再將他們分散到各城鎮等等。」無論學生想法為何,她認為只要開始思考,就有機會帶動改變,「若能藉由討論,讓學生多一些對難民的同理心,我想工作坊就達到原先目的。」

「我們常說,台灣是個友善、多元、包容的國家,但在難民議題上,暫時還看不見這些特質。」倡議過程中,胡鈞媛難免遇到質疑,但她始終相信,透過對話帶出思考與自省,才能促進社會的進步,「我自己也走過心裡充滿疑惑、掙扎與衝突的時期,但唯有自省之後淬鍊而出的價值觀,才能領我們前行。」

或許,胡鈞媛想做的,不只是讓台灣人看見難民身分背後的「人」,她同時希望,世界因著台灣人對難民議題的投注,看見台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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